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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当你是宝,你当我是草:一位泣血父亲的情感独白

高中提前批考试,孩子超水平发挥,班级第二,全校前二十,幸运地被县重点高中录取。
全家人松了口气。本以为可以步入正轨,高枕无忧,谁知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。
1.
初三提前批考试在四月份,被录取之后,便不用再回初中上学,而高中这边又没有安排,就造成了一段时间空档,孩子完全处于放养状态。
孩子解释得比较风趣:考提前批多紧张,还不许我们松弛松弛?老天没有亏待努力过的我们!
松弛松弛?不过就是电脑,电脑游戏而已!
在电脑的使用上,我和儿子有过共识:正常上学期间,星期一到星期五决不能动,星期六、星期天每天限时两小时,遇节假日、寒暑假,可放宽政策,每隔天玩一次,时限依然两小时。

整个初中阶段,孩子遵守得还不错,当然,我和妻子的监管还是比较到位。现在提前批一结束,加之重点高中榜上有名,一帮孩子信息灵得不得了,知道了两边都不用上学,这空挡期不玩儿个天翻地覆慷而慨更待何时?游戏上见,不见不散。
我和妻子对游戏的认识不深,因为不论是电脑还是手机,我们基本不会用来玩儿游戏,就算真要玩儿,也不会当作孩子的面玩儿。那时,每每听同事朋友抱怨,孩子如如何如何沉迷游戏,导致怎样怎样结局,因为事不关己,总隔着一层,感受没那么深切,安慰几句,也不咸不淡。
当我后来有了切肤之痛时,回望自己的过失,追悔莫及!没能从别人的痛苦中提炼出防范措施,没能从别人的哭诉中觉察到危机意识,没能从孩子第一次超时用电脑采取对策,他山之石,可以攻玉,可惜,都当做笑谈,当做自然。
孩子考得好,家长脸上有光,这很正常,喜滋滋的心态下,对孩子的管束就有那么小小的疏忽,恰恰是这样的小疏忽,让孩子看到了契机,抓住了大机会。
有了第一次超时,第二次、第三次就理所当然,滴水穿石积重难返,更让我震惊的是,在我和妻子上班后,独自在家的孩子居然破解了电脑密码,我无意间翻阅事件查看器,电脑的运行记录清清楚楚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,偶尔有光的脸顿时火辣辣的,眼前不断浮现出孩子在游戏中纵横驰骋的画面,不断浮现出乖孩子堕落的画面,难怪我们中午每次打电话,他要么不接,要么说不到两句就撂电话,一门心思都在游戏中呀!
问题来了!妻督促我务必跟孩子好好谈一谈,开诚布公。
我给孩子讲了个故事:有个做梦都想发财的人,慢慢觉得其他一切事务都不重要了,一门心思寄托在彩票上,一夜暴富多爽!他懂得心诚则灵的道理,在家摆了香案,有空就虔诚地求神拜佛!一天,两天,一月,两月,大半年过去了,他的执着深深打动了佛祖,佛祖开了金口:施主,与其日复一日祈祷,不如先把彩票买回来再说。
孩子先是疑惑,继而大笑,最后感慨: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彩票都不买,佛祖拿什么保佑?
我相机进言:考上好学校,只能说你站上了一个好平台,只能更加勤奋,决没有松弛的道理,方能对得起曾经的努力,现在你把时间都给了游戏,养起来浪费时间的习惯,佛祖是不会保佑的。
现在的孩子,你给他讲道理,他有更多的道理等着你!说教,是最LOW的一种教育方式,可是,找不到更好办法之前,最LOW的教育方式也是一种方式。
怎么把道理和践行有机结合起来,我着实也费了一番脑筋。

2.
还在小学期间,孩子和他同学在小区里看露天电影,遇上其他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对他俩分别持刀抢劫。
在这起突发事件的处理过程中,儿子和他同学的处理方式大相径庭。
他同学说身上没钱,拿刀威胁的小孩就要让他一起回家取,考虑到家里大人都不在,他同学没有贸然同意,而是说我打电话让妈妈送钱来,他同学打电话,这个电话直接拨给110,持刀的小孩子意识到受骗之后,划伤了儿子同学,就想逃,儿子同学死死抓住他,一定要等到警察来了再说。
我儿子简单粗暴,大有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,那帮小孩子岂肯善罢甘休,刀子一捅,儿子背上就有了深深的刀口。
好在吵吵嚷嚷的声音,引起了大人们的注意,陆陆续续过了几个大人,慢慢平息了时态,儿子虽然受伤了,也没什么大不了,都是小孩子,刀就是一般的小水果刀。
警察来了后,做了一番笔录和教育,也就放人了。
事后,我给儿子分析他们处理的方式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,儿子却反问:坏人张狂,你要我认怂?
没错,当你看不到胜算时,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保全自己,见机行事。
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,事实上,我太小看孩子了。
他和他同学都不是吃素的,两人约了其他几位同学,打听清楚威胁他们的几个孩子的学校,了解到他们放学不但没人接,还要到草坪上一起玩耍,于是,儿子们这一伙埋伏好,为讨回公道热血沸腾。结果可想而知,都受了轻伤,但回家都不吱声,第二天学校老师通知家长领人,我们才知道唱了那么一出,后来,我们不再放心孩子自己回家,就恢复了接送。
舞刀弄棒,以暴制暴,孩子的行为严重挑战了我的底线,我第一次出手,狠狠地打了他,孩子倒也知错,写了检讨,跟着我到别人家赔礼道歉。
妻和我没白没黑商量对策,这样发展下去,无疑是自毁!上网查询资料,拜访有经验的老师、专家,最后得出结论:孩子的核心思维发生了偏差,得及时纠正。
可是,如何纠正,从哪儿下手呢?

3.
当忙成为时下许多人的口头禅时,我们其实正乐享忙掩盖下的各种后遗症,比如懒惰。
随时戳一下手机、无聊的各类应酬、频繁的礼尚往来,我们没有时间反省自己,没机会让自己回归某种合理的状态,包括对孩子的引导和教育。所以,等到事情发生了,我们才亡羊补牢,而不是事先防范。
回到游戏这件事情上来,飙升的肾上腺素,使得孩子完全变了,游戏赢了,手舞足蹈、歌声飘扬,一副庆功之态;游戏输了,拍键盘、摔鼠标、踢凳子,一副魔鬼附体的样子。游戏这颗小树苗,在儿子心中结出了累累硕果,他的情绪和心态完全被丰收的虚假繁荣迷惑,全然看不到丰收年里的亏本生意。
起初,孩子一旦出现这样的反应,我马上就走过去,提醒也好,批评也罢,孩子哦哦哦表示听见了,但转瞬就忘,依然我行我素,我要是再多说几句,他就会歇斯底里,那模样,仿佛要吃了我。
妻说那就等他从游戏中走出来再说。平静下来,孩子又是乖孩子,有礼有节,人见人夸,只是分裂的人格,让我如鲠在喉。
我家单元三楼住户,儿子上初二,一门心思迷上当主播,为了拜师,竟然拿父母的前玩起打赏,父母打了、骂了、电脑砸了买买了又砸,最后小孩子干脆不上学,住到爷爷奶奶家去,隔代人心疼孙子,怕出个闪失,一帮老头老太太合计,哄骗孩子到医院做了几次心理辅导,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,无数人为之苦不堪言。谁知最后一次从医院回来,孩子顿悟一般,焕然一新,学也高兴上了,主播梦也不做了,对爸爸妈妈又和好如初。
这事儿,儿子太清楚了,我们也曾拿它说事儿,孩子表示怎么可能堕落到如初地步!当初信誓旦旦,今天偏偏出现了堕落的苗头。
我开了个小型家庭会议,与孩子约法三章,明确了学习和游戏的主次关系,明确了合理分配时间的重要性,我和妻也帮他预约同学,一起打打球、到图书馆看看书,甚至,我们特意带他去了一趟九寨沟。
面对人间仙境,孩子最多的感受就是累!
的确累!排队进沟,排队候车,排队观景,这一切再正常不过的事情,孩子却絮絮叨叨,不停埋怨,当心变得浮躁,孩子的眼睛已经没有发现美的能力了。
寒暑假,带孩子游玩,是常有的事,大自然是天然的心药,它让我们一切累、苦和不快瞬间自愈,就像这次,我们也是特地选了一家跟儿同龄的朋友出发,到广元后租车出游,这两孩子可好,坐车上手机,到旅游地以照相为由,捧着手机要么游戏,要么还是游戏。让他们少玩一点,多看一眼风景,不是碰壁就是遭白眼。
我们从原始森林下来,正巧有孩子向他的父母怒吼:你们这是花钱买罪受,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!
被誉为人间仙境的地方,在孩子眼里,竟然是个破地方。本意让他们出来领略大自然的神奇魅力,解放他们沉迷于电脑游戏的魔性,殊不知他们换个地方照样游戏,这不仅践踏了父母的好意,还践踏了大自然的恩宠。
借游玩之际,让孩子远离电脑游戏的良苦用心失败了!
高一开学后,游戏时间虽然可控,但骂骂咧咧、拍桌子打板凳的恶习依旧,期中考试,全班倒数第一,孩子丝毫不以为意,反而振振有词说谁还没有失误的时候。
有一次玩电脑,脏话连篇将近十二点,我提醒他可以关了睡觉,谁知他朝我一通怒吼,我本忍无可忍,这下火山爆发,直接动手砸了电脑。
这一砸,砸掉的不仅仅是显示器和主机,还砸掉了我们父子之间微妙变化着的感情。
孩子疯了一般,居然出手打了我,我宁愿相信他是为了阻止我砸电脑才误伤的我,也不敢相信他的本意就是要将出手收拾我。
我理智全无,狠狠打了儿子。老了,居然不是他的对手,那一架,儿子是把我当做游戏中的仇家,如此不共戴天,妻一旁干着急,汪汪大哭。
当晚,孩子摔门离去,妻心急火燎地往外追,不一会独自回来,又是汪汪大哭,感叹自己如此苦命。
我的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,扪心自问,我动手砸东西,完全错了,可作为父亲,我却固执地将错误进行到底,罪无可恕,看着妻悲痛欲绝的样子,听着她感叹生活的艰辛和苦楚,往昔的点点滴滴涌入脑海,我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大哭,哭得丝毫不像个男人。

4.
孩子很小时,我摘抄了许多有关教育的文章和方式方法,暗暗下定决心要将孩子教导得出类拔萃。
每晚的睡前故事,讲到无故事可讲,后来改成照着书现编现讲,《平凡的世界》、《童年》、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、《说岳全传》等等,都是这么讲给孩子的。
把自己活成孩子,陪他玩耍,做牛做马、学狗学猪,我就是他的小朋友。
一路成长,从未缺席,自我反思,似乎也没什么过分的行为,伤害过孩子幼小的心灵。硬要说给孩子幼小的心灵投下了阴影的话,我只能归结到习惯没养好上去。

过于严厉,孩子的心灵也会扭曲,习惯没养好,孩子也会扭曲,这一点一滴的扭曲,造成今天的反叛之势。这,不能不说是我始料未及的,也是对我我家庭教育失败的一点惩罚。
孩子自律性较差,家长就必须高举鞭子,时时准备抽下去,当孩子到了一定年龄,吓唬和说教完全不起作用,父母以身作则是多么重要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很难,因为父母的心灵可能也正在被扭曲,都是肉身凡胎,都吃五谷杂粮,谁又能没个差池的时候,特别是在这快速的社会。
我和妻静坐许久,一言不发,我们都在担心,担心孩子真要意外了,我们能扛得住打击吗?
妻子缓缓起身,说给儿子做点宵夜,我也望向窗外,希望看到孩子的背影。
凌晨三点左右,敲门声响了,我和妻忙不迭打开门,妻正想给他送去一个拥抱,孩子却扑通一下倒地不省。
耽误三天学,医生说刺激过度。
第四天、第五天,孩子躺在床上不起来,学也不上,饭也不吃,妻特地告了假,在家陪着,好话说尽,手段用尽,孩子就是不改初衷。
妻让我给孩子道个歉,毕竟,再大的孩子也是孩子,孩子心头横着一个结,总还得系铃人去结。
这个歉,我没有道。

妻搬来老师和同事,孩子答应上学,但不回家住,妻又将他安排到了同事家。
妻子的同事,人相当好,儿子的内裤都是他们帮着洗,近十天的调教,孩子回家了,妻特地烧了几个儿子爱吃的好菜,款待贵客一般,满面春风给儿子夹,又不停给我使眼色。
我却爽约了,没有履行和妻子的约定,孩子,我拿你当宝,你却当我时根草,这个歉,我该不该道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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